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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16日 南美之行一 “这是一个阴谋的地方,他带着他的女人,从湿淋淋的雨季走出来。现在,他们呆在宾馆三楼的一个有着海景的套房里,外面就是嘈杂的海滨沙滩,有卖冰饮的男童。她一屁股嵌到沙发里,却仍然戴着那顶草织的帽子。天气不冷,他挫着双手走到卫生间去了。 那个女人有一卷深棕色的头发,衬在阳光底下好像乌黑的夜。男人用十指摩挲着浴缸壁,同时让女人过来看。浴缸内壁有一层白色的粉末,他们不知道是长久没人来积起的灰尘还是消毒后留下的粉末,男人皱了皱眉头,让女人去冲一壶咖啡。 她向男人抱怨说水壶也不见得会干净,所以要喝咖啡最好还是出去找个地方。我们可以先洗个澡,然后乘着天快黑的时候出去吃点东西,她说。男人咳嗽了一下表示同意,兀自进了卫生间。女人走到阳台上,摊开双手去揉搓着温带的空气,海风用些许凉意赶走游手好闲的男男女女,好空出一片地方迎接星光的到来。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,她心想。”
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,常温,稀稀落落一路的行人,街口转角有家咖啡馆,正门对着人行道。水果店照旧看不出有什么生意,香蕉一串串挂着,落下来是新鲜的柠檬。早先的时候,有个男人过来拿了一个柠檬,给了老板几个硬币,又顺手摘了一个香蕉。香蕉在这家水果店里是用来拉拢客人的,谁付了钱都可以顺手搭上一个。拿着柠檬和香蕉的男人走到路口,等过一个红灯,就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咖啡馆,坐下了。 最近一阵报界罢工,咖啡馆原本不在闹市,几乎没有顾客,也没有人看报,没有报纸可看。男子从大衣内侧掏出卷成圆筒一般的一叠稿纸,放在桌上,点了咖啡和小面包。他对这些并不十分熟知,咖啡也好甜食也好,随便什么吃的,他分不清楚个中的区别和说法,它们的区别无非就是加多少糖加多少奶,这又有什么要紧呢?要紧的事从来不出现在餐桌上,男子暗自思忖道。他翕动了一下嘴唇,像是要把这句话说出来,最终只是掏出笔,在那叠稿纸的背面写下了这句话。 “我并不是总乐意迟到的。”有人走了过来。 男子看着眼前这个矮胖子对着自己伸出手,便起身报以相应的礼节。世界上的编辑都长着编辑的脸、说着编辑要说的话,并且总要让别人等待。男子又翕动了下嘴唇,看上去不过是吐了口气。 “我并不乐意让人干等着,你知道,可这就是编辑的工作,呵呵。”编辑这样说。 “这是开头的一部分,他们应该告诉你了,故事还没有整个写出来,只是大致……” “没关系,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,呵呵。说实话,当时我可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。”编辑接过稿纸,用短小粗实的手指捻了几下,“哟,确实不多……不过没关系,慢慢来,时间多的是。我常和大家讲,我们的毛病就是缺少耐性,无论什么问题,症结就在这一点上。” 服务员送来了咖啡和小面包,编辑这才想起自己也要点些什么,于是要来了菜单,用那短指在上面一个一个点过去,活脱脱像是在给服务员指正菜单上的拼写错误。好一会儿,编辑才把所有的拼写错误一一指点完毕,或许当中还带着用词不当的情况,因为服务员怎么看都是带着一脸的不悦转身离去的。 “可不是我挑刺儿,他就没有耐性。”编辑往柜台那边看去,并又一次用上了粗短的手指。男子把空盘子推到一边,两个小面包,一扫而空。同时他掏出手帕来擦了擦嘴,往编辑手指的方向看去。俄而,视线还是集中在那双结实的手上。短小难看固然是天生的,但恐怕养成指指点点的习惯,就只能更让人敬而远之了。 编辑接着阐述他的耐性论,在他看来似乎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是这两字引出来的。“你以为总统们能比这咖啡馆的服务员高明到哪儿去?没差,都一样。”编辑夹起刚上来的羊角面包,把两个尖端朝外,左右晃了晃,张口咬掉其中一个。“得把这冲在外头的角给去掉,”他把另一头放到牛奶里浸着,不无得意地说,“或者像这样,也是一个办法。”男子似听非听地照顾着编辑的表达欲望,他对大国政局毫无兴趣,石油、核能、环境,他听到编辑反复提到这几个词。好吧,他在自己脑子里推出一个漆黑的柏油桶,沥青,也就是俗称的柏油,正一点点地溢出来。阳光强烈,气味也异常难闻。但是你需要的仅仅是耐性,编辑反问道,不是吗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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